散文|水的记忆
我出生在河南省南部一个古朴的小县城。在我的记忆中,古城墙的遗迹依然存在,城内东西南北的十字街巷连接着所有的小巷和人。我家在县城北街城乡结合部的一条巷子里。
那是一个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不富裕的时代。城市里没有建筑,就我所见,都是“人”结构的平房。平房分青砖瓦和土坯小屋。少数富裕家庭住在瓦房里。住稻草房的大多是农村家庭,也有个人城市户口,我家属于后者。草堂和今天旅游时在杜甫草堂看到的草堂不一样。第一,它不是茅草,而是当地一种野生耐用的淮草。二是草房屋顶下方边缘有一排凸出墙体的瓦檐,俗称滴水檐,防止雨水滴落到墙体上。
当时我并不觉得深宅大院的瓦房有什么好,也不觉得自己的草房有什么不好。给我印象最深的是,下雨天,邻居都关着门,怕雨水挤进屋内,而我家的门却大开着,因为我要去淋雨。
每次看着下雨,我们姐妹都会习惯性的把家里所有的锅碗瓢盆找出来,一个一个的放在门口的瓦房屋檐下。就算半夜下起了雨,要么是按照奶奶的吩咐,白天提前安排好的,要么是奶奶临时起床,一个人穿上的。
那时的雨似乎比现在多。开始下雨的时候,我们像叽叽喳喳的小鸟一样挤在门口,边看边聊。虽然锅碗瓢盆大小高低不一,但有一个共同点。它们都是圆的。我哥说看着像一串糖葫芦,滴滴答答的声音像开演唱会。奶奶站在我们身后,一言不发。我们的内心随着锅碗瓢盆水位的上升而欢欣鼓舞,或者因为打雷下雨取不到水而焦虑不安。
起初,我的父母都在县城的小学教书。后来父亲响应号召,到偏远乡村支教,去了离县城30多里的一所农村小学。后来,弟弟出生后不久,似乎毫无征兆,母亲突然突发急症,得病不到一周就去世了。
妈妈去世的时候我7岁,哥哥9岁。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。妈妈走了,家里只剩下父母和奶奶。那天我参加完葬礼回来已经是下午了。虽然院子还是那个院子,家还是那个家,但感觉就像刚被偷了一样。院子里树上的叶子稀疏,房间凌乱。晚上,我父亲的一个朋友和一个邻居带来了一个人力车夫,他带着一个倒锥台形状的陶瓷水箱。水箱很大。我和弟弟刚抱在一起,身高和我5岁的妹妹一样高。几个人把水缸从车上卸下来,手拉手抬到厨房,放在门后的角落里。
那时候我还没听说过“自来水”这个词。生活用水只有两种方式。洗刷刷的可以去池塘,但是喝水一定要去最近的井。因为地质原因,县城的井很少,而且井特别深。小镇上每家每户都有一根扁担、两个水桶和一捆像盘蛇一样的井绳。我家东边300米的井是离我家最近的。有一年大旱,井暂时干涸,父亲只好到北关外打水。北关外的井离家有一里多远,父亲花了六次才打来满满一缸水。
提水是一项艰苦的工作,从井里提水既有技术含量又有风险。这在别的家庭不算什么,但在我家,就是个大问题——奶奶六十多了,弟弟才九岁。我们不会挑水,所以挑水的担子自然就落在了爸爸一个人身上。县城到爸爸教书的地方没有公交车。爸爸骑自行车上班,每周回家一次。所以,每个周末走之前,爸爸一定要拎起一罐水。
平时,奶奶尽量节约用水。如果她能去池塘洗,那就尽量去池塘。洗菜的水澄清再利用,一坛子水可以吃紧一个星期。偶尔食物不够,或者夏天天天热,不到七天就坏了。奶奶得想别的办法。遇到叔叔或者表哥等亲戚,不言而喻,都是主动往水箱里储水,有时候还得找邻居帮忙。
奶奶不喜欢一直打扰邻居,所以那个时候,另一个办法就是淋雨。我和弟弟小心翼翼地把屋檐下盛满水的锅碗瓢盆搬进屋里,放上半天或一夜,水就清澈了,可以用来刷牙、洗脸、洗碗、刷锅。奶奶说雨水不能喝,会在肚子里长结石,所以我们从来没喝过,奶奶当然不会用雨水做饭。
长大后才知道,喝雨水不会让肚子长结石。奶奶骗了我们。
?02/…
当时五姐妹中,我是最调皮的一个。
下雪天,草屋屋顶的融雪从槐草上渗下来,随着夜晚气温的降低,变成了冰。清晨,一个一米多长、木棍粗细的冰瓣挂在瓦檐下,在雪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。我时不时会用棍子把冰刀敲下来,或者当免费的冰刀放在嘴里,或者当剑向弟弟妹妹们挥舞,甚至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时候塞进他们的脖子里。相互弯曲、相互扣住的美丽瓦檐,因为我一次次敲冰阀,变得像我们该换的牙一样凹凸不平。当然,我被爸爸和奶奶骂了。
在稻草屋住久了,屋顶上会有大小不一的多肉植物,有的翠绿,有的深绿,有的血红色,有的酱紫,底部衬着淮草的浅黑色,看起来就像美术课本上的油画。奶奶说这叫太岁草,拔不下来。但我就是不听。我经常在奶奶不注意的时候用竹竿敲打几棵树。长大后才知道,传统的草代表着一种祝福,包含着奶奶对这个家和我们姐妹的殷切期望。
那时候我哥比我安静,比我懂事多了。母亲去世后的第二年,哥哥一度对挑水产生了兴趣。好几次,父亲挑完最后一担水,哥哥跟着我去拿井绳的时候,我趁父亲不注意,偷偷往井里看。受哥哥的影响,我被强烈的好奇心所驱使。那天,我看了看奇妙的地下世界。我小心翼翼地走近井口,弓着身子,探出半个脑袋。当我的目光穿过空旷的黑暗,落在和奶奶的脸只有一面镜子大小的水面上时,我忍不住直跳,瞬间向后缩了半个头。
之后,我和弟弟有了第一次挑水的经历。
我记得那是夏天一个充满蝉鸣的中午,奶奶手里拿着一把芭蕉扇在沙发上睡着了。我哥拉着我的手去厨房水箱,舀了一瓢水拿给我,说:“你闻闻,这水臭死了。”
我凑近水瓢吸了吸鼻子,果然闻到一股恶臭。我点点头。哥哥说:“我们去打水吧!”
我不禁想起往井里看的那一幕,心里怦怦直跳。
悄悄走到屋檐下,哥哥学着父亲的样子,拿起一根扁担扛在肩上,笨拙地拎起两个水桶,我拎起一捆井绳,蹑手蹑脚地出了门。出了门,我忍不住回头看。奶奶还在睡觉。
本来经常有人在井边的柳树下聊天,但大概是因为那天太热了。除了嘈杂的蝉叫声,树下没有人。是世界太空旷,还是我太胆小,像踩棉花一样,我战战兢兢地站在离井口两米远的地方。
我哥接过我递给他的井绳,放在井边。他把水桶一端用环形铁钩钩住,把井绳捋平,一个个下井。感觉水桶碰到了水面,开始左右摆动井绳。然后,我一个一个的往上拉,每打一次,水都是半桶。如此反复了四次,我终于钻进了两个半桶...从始至终,我都是一个胆小的旁观者,现在还能感觉到。后来我把井绳紧紧地抱在怀里,我从来没有抱得这么紧过,好像井绳的另一端和哥哥的命运绑在一起。
一路上休息了两次,终于把水扛回家了。不过,毕竟是第一次,而且距离那么远。当我放下水桶时,“砰”的一声——奶奶醒了。当她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,奶奶突然站了起来,孤独的双脚冲了过去,把芭蕉扇翻了个底朝天,抓住芭蕉扇叶的一端,扇柄如雨般落在哥哥头上。
那时候,我头脑简单。只觉得哥哥做了好事,被打了,却没有意识到他的“好心”给长辈带来的巨大心理负担。
那个周六的晚上,弟弟怯生生的躲在里屋昏暗的煤油灯下写字,怕爸爸回来知道了又要挨打。
周末的夜晚又黑又长,直到鼻涕虫的催眠声让我进入梦乡,父亲才回来。我父亲总是很忙。第二天,虽然父亲只是骂了弟弟几句,但事情并没有结束——
周末父亲像往常一样提着满满一缸水走后,第二天一早突然回来了。看着父亲憔悴而疲惫的脸,我和弟弟,当然还有外婆,都很惊讶——虽然是暑假,但父亲负责学校后勤,负责学校的房屋、桌椅的维修,从来没有在家里多呆一天——为什么他昨晚刚走,今天早上就回来了?
爸爸和奶奶在里屋说了几句话,出来摸了摸弟弟的头,抱了抱弟弟妹妹,一口气喝了奶奶递给他的半碗面汤,推起自行车又走了。
爸爸走后,我们姐妹围在奶奶身边,问爸爸回来干什么。奶奶忍不住再三追问,叹息道:“你爸爸昨晚做了个梦,梦见他弟弟掉井里了。当他醒来时,他再也睡不着了。他早上天不亮就骑车回来了。”
奶奶眼眶湿润,弟弟哭了。
我没有哭,但是好像从那以后,我就没那么调皮了。
03/…
我哥答应我爸再也不挑水了,他就想了另一个办法——攒钱买水。听到他说“买水”,我瞬间想起了那个卖水的老头和他的敲钟声。
从大门到街道大约有100米。那时,街上没有汽车轰鸣,没有音响播放,甚至没有叫卖。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中,有三种声音让我印象深刻:一种是小贩清脆的拨浪鼓声;一个是卖油人手中铁片的铿锵声,悠长悠长;还有卖水人“迪·铃铃”的清脆声音,比前两个声音大得多。
在这三种不同的声音中,我们自然最喜欢拨浪鼓的声音。只要拨浪鼓一响,我们就会立刻停止所有的游戏,像雨后的蘑菇一样从四面八方冒出来,涌向它,聚集在小贩的肩膀周围,翻出口袋里藏了很久的硬币来换糖豆或者别的什么。奶奶最关心的是卖油的。当卖油的人挑着担子走开时,我们回到了院子里。奶奶好像自言自语,对我们说:“卖油的好几天没来了。”言语中充满了期待。这时候我才知道厨房的香油瓶快见底了。
小时候对一切甜的东西的敏感,让我对西关外的“甜井”充满了无限遐想。后来我渐渐从大人的眼神里明白了,以为井里像糖豆一样甜是个笑话。所谓甜不咸不涩。放学后,在路上遇到卖水的人,我不禁袖手旁观,观看:在胶轮黄包车上,有一个铁做的大水桶,水桶的上部开了一个书本大小的方孔,焊了一个方形漏斗注水。桶底焊有直径3-4厘米的圆管,圆管上套有自行车内胎,用于排水。
水是按桶卖的,一桶水5分钱。
一年四季,无论刮风下雨,无论酷暑严寒,卖水人的钟声都会照常敲响,一天一次,一天一次。但是爸爸和邻居肯定不会买水。而且,偶尔遇到买水的人,我往往会表现出不屑——在那个生活窘迫的年代,有免费的水吃,我怎么能把钱扔在买水上呢?爸爸36块钱的工资一个月,要养活一家七口人。每个月除了煤、米、油、盐,给我们做衣服的几尺粗布就没了。现在想来,父亲当时是名副其实的“月光族”。他不仅月夜,还经常要预支和借钱。
小时候的小县城有四条街,东街上有一家电影院,有一个万人受刑的大广场;西街上有个剧场,县政府大院;南街有新华书店,再往南有古城墙遗址和吊脚楼。只有北大街冷清,只有一个废品收购站。然而,这仿佛是上帝有意安排的。没想到这里成了我和弟弟取钱的“银行”,买水的钱都是在那里卖废品赚来的。
第一次收废品不容易。因为小贩的诱惑,凡是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卖的东西,比如废铁、废铜、书籍、报纸,早就卖完了。于是,那次我选择了卖碎玻璃,连续几天放学后出去捡。我在试图挖出地板上的玻璃时割破了手。
那天放学回来,我和弟弟慌慌张张地提着一筐碎玻璃去了收购站,然后拿着我们换来的一毛钱匆匆赶回家。当我听到卖水人迪·铃铃的铃声在巷子里响起的时候,我第一次发现这里是如此的美丽。
弟弟提着两个水桶走在前面,我拿着一根木棍跟在后面,小奶奶在大门外追着我。我转过身,骄傲地挥挥手。我说:“去买水吧!”"
我们给了卖水的老人一毛钱,看着他直直地进了水桶。当我看到水是否与桶口齐平时,那一刻我非常失望。结果棍子放在桶上,没走几步,水就溅了出来。哥哥责怪我“我不会走”,赶紧把水桶放在地上。又一次,我举起了水或者溅到了水,于是我又把它放下了...我哥让我把棍子拿开,一个人用手拎起水桶,走六七步放下来喘口气,再走六七步放下来喘口气...我跟着,无奈,委屈,心疼,差点洒了眼泪。
好心的邻居看到了,上前帮忙把水扛回家,还夸我们奶奶长大了。奶奶把邻居送出大门,转身摸鸡舍里的两个蛋。用我们买的甜水,她破例做了一锅鸡蛋面——我记忆中童年最好吃的面,让我打嗝想吃。
之后,我尽力收集适销对路的东西,卖过桃仁、杏仁、橘皮、槐花、楝树果,还有乌龟和蝉的壳。后来实在想不起来卖什么的时候,父亲给我们出了个主意——挖骨皮。周末,父亲给我们带回了一件挖骨皮的工具——乡下刨花做的铁耙。
地骨皮是一种中药,其实就是枸杞的根。挖骨皮应该在城外,在农田边上,在沟渠边上,在古城墙的半坡上,到处都是。下午放学出去挖,天黑回来,可以挖一筐。回家后,我捡起新挖的树根,把它们放在石头上。我用锤子轻轻地敲它们,它们是生的。我把皮捡起来,摊开在阳光下晒干,然后就可以卖了。
那时候我每次卖骨皮,最少能卖三四毛钱,最多能卖六七毛钱。就这样,我和哥哥用自己的双手,自己的劳动,终于改变了家里下雨吃水难的局面。只是爸爸周末去的时候,还是提着满满的水缸。
爸爸喜欢我们通过劳动锻炼自己,但不希望我们太累。
后来我去城外挖骨皮,无意中在一个塌方的土层里发现了一串露出绿锈的铜钱。我们紧张而兴奋地冲上去,捡了又挖,摘下头上的帽子把铜钱装了进去,没有回家就直接去收购站了。我至今忘不了铜钱倒进买家秤盘时发出的清脆声音。那一次,a * * *卖了7块7毛6,是爸爸一个月工资的五分之一还多。五分钱一桶水可以买150多桶。我和弟弟高高兴兴的拿着钱跑回家,到家后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告诉了奶奶,还说以后爸爸不用挑水了。
周末爸爸回来听说这件事,真的一脸激动,伸出手给弟弟:“钱呢?让我看看。”哥哥得意洋洋地把钱递过来的时候,我没想到父亲会数,只把零钱还给了哥哥。他一边把钱放进上衣口袋,一边说:“你怎么能不带水呢...给你们俩买双解放鞋?你喜欢吗?”爸爸说着,拿起水桶去提水。
看着爸爸走出大门,一旁的奶奶说:“我不怕你再去井边打水,不然我一分钱也不给你。”
?04/…
我十岁那年暑假,父亲调回了县城的小学。从此爸爸不用一次灌满一缸水。爸爸还禁止我和弟弟再捡垃圾和草药,要求我们专心学习,好好学习。
1977年,全国高考停办十年。当时我和弟弟都在农村知青农场劳动锻炼。第四季度,接到通知,要高考的人可以回家复习了,我和弟弟被父亲招回城里复习功课。
爸爸暂时放弃了装修房子的想法,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安静的复习环境,还把他认识的县高中的老师请到了我们家,给我们做复习指导。
我做梦也没想到高考放榜的时候,我哥考了全县第一,我考了全县第五。当时我和我哥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,但是我爸很开心,成了小镇的名人。
后来我去了上海读书,哥哥去了北京。四年后大学毕业,正赶上重视知识和人才。不仅留在上海工作,单位还给我分配了一套两居室。
我清楚地记得,连队报到的第一天,晚上我一个人回到新家,兴致勃勃地摆弄着厨房的水龙头和卫生间的花洒,儿时屋檐下接水的画面瞬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——最难忘的是,刚下过雨的时候,因为锅碗瓢盆还是空的,屋檐上的水珠重重地砸在锅碗瓢盆的底部,发出各种声音,有的沉闷,有的清脆,有的。白天,它给城市的喧嚣增添了生命,夜晚,它给寂静的夜带来了些许荒凉。和小时候屋檐下滴落的水一起深深的刻在脑海里,还有奶奶爸爸对我们的爱。
那一刻,我忍不住跑到街上,给爸爸打了一个公用电话。我说:“爸爸,我有房子。你一定要来看看,就算不看别的,也一定要来看看我家的自来水,永远不会流干的自来水……”
又过了三年,父亲退休了。在我的一再催促下,父亲终于来到了上海。因为我跟爸爸提过,我和女朋友经常一起做饭,结果爸爸来的时候,带了很多家乡的土特产,有香油,芝麻酱,花生,腌野蒜,油条,还有我最爱吃的杨家饼。那一天,我和女朋友小惠在虹桥火车站接他,摘下父亲胸前和背上的包,看着父亲白发苍苍、皱巴巴的脸像风干的橘子,看着他因长年挑水而凹凸不平的左右肩膀。我真的觉得父亲老了。
我母亲去世后,我父亲孤身一人。他总是忙于工作和我们的成长,甚至连家乡的省会都没去过。这次特意请了三天假,周日用四天时间为父亲设计了一个以“水”为主题的江湖海游。其中,江是黄浦江和长江,河是苏州河,湖是淀山湖,海当然是东海。
苏州河路线,除了看两岸的自然风光和一些优秀的历史建筑,还参观了寺巷仓库遗址、上海造币厂博物馆和我的母校。1937年“淞沪会战”结束,国民党军队向西撤退,只剩下400多人坚守四行仓库。他们面对和平的炮火,誓以血肉之躯坚守,展现了中华民族不屈的气节。爸爸感叹幸福的生活来之不易,叮嘱我要好好珍惜。上海造币博物馆,上海的优秀历史建筑,坐落在苏州河上,其独特的“造币技术”与琳琅满目的产品相结合,让我想起了父亲视之如生命的每月36元,以及靠这点工资养活一家七口的艰辛历程。看着橱窗里历代使用的古币,我不禁想起了那顶被卖到废品收购站76分钱卖到7元的铜币帽子。它看起来和孔方兄弟一模一样。在母校,参观了中西合璧的校舍和教学楼,以及曾经的宿舍和教室后,晚上在学生食堂体验了学生餐。我走的时候,父亲关掉了学生们没有打开的水龙头。
黄浦江路线,游览了外滩、东外滩和吴淞口。站在外滩,仰望或徘徊,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游船川流不息,堤岸上中外游客熙熙攘攘。无论是风格各异的世界建筑博览会,还是矗立在黄浦江和苏州河交汇处的外白渡桥,都是中国近代重要的历史遗迹和代表性建筑,是上海的标志性建筑之一。位于东外滩的上海杨树浦水厂是中国第一座现代化水厂,建成于1883。在随后的100年间,随着“两江”沿线更多水厂和水库的建成,上海的原水供应逐渐从70%黄浦江水和30%长江水变为70%长江水和30%黄浦江水,从而大大改善了上海的自来水水质。来到自来水展厅,父亲看得很仔细,要了解水的净化过程,如何避免突发污染,如何应对咸潮入侵。吴淞口是黄浦江进入长江的入口。历史上曾是守卫长江和黄浦江的重要军事基地,清政府在此建有海军炮台。站在江堤上,看着流经祖国11省份的陶涛长江水汇入东海,父亲不禁感慨“江不归,浪淘尽”。
在上海最南端的南汇嘴看海,正赶上大海退潮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水咸味,一望无际的海面,漂泊的船只渺小如尘埃。在沙滩上,到处都是抓泥螺和螃蟹的人。我和父亲卷起裤腿,赤脚走在沙滩上,感受着脚下海沙的温暖,聊着大海。爸爸说:“虽然地球上的水域面积与陆地面积之比为7:3,但地球上的淡水资源还不到总水量的3%。如果不节水,地球上最后一滴水将是人类的眼泪!”没想到,爸爸居然把前一天在自来水展厅看到的标语写了下来。
淀山湖位于黄浦江上游,是上海最大的天然淡水湖。素有“风吹芦苇倒,渔舟浮湖,荷花笑塘”之称。旅游期间,我陪父亲来到一个没有保护的湖边,坐在一块岩石上。阳光照射在水面上,湖水水质清澈。底部小海螺爬过的痕迹,像是大书法家的笔迹。柔软的水草从水下悠然浮现,像是书法家笔迹的延伸。爸爸用手舀了一口凉凉的湖水,盯着看了很久。水像枯树皮一样从他的指间渗出,一滴一滴,滴入湖中,彼此交融。
爸爸突然说:“你用水,水管都开到最大了。你洗手肥皂的时候不关水管,水一直流。”而小惠洗菜,一片一片的。刷碗也一样,反复冲洗。"
我稍微犹豫了一下,解释道:“现在市面上的蔬菜都没有虫眼,上面可能还有农药残留;如果有虫眼,没有农药,可能会有虫卵附着在上面,你得认真洗。"
几十只海鸥在湖边盘旋了一会儿,然后落下来,躺在湖边,好像在开会。
“你奶奶也买过一次水。”爸爸看着远处开会的海鸥,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。“那天早上,你奶奶在做饭,往水缸里舀水的时候,发现缸里漂浮着一只死老鼠。吃不上水,也不能去别人家借水(老家有个习俗,不能去别人家借水),怎么办?奶奶只好把馒头烤好,让你吃咸菜喝点开水,让你先去上学。然后等待卖水人的铃声...如果一只蔬菜虫从罐子里掉了下来,你奶奶会买水吗?”
我大三的时候奶奶就去世了。奶奶是那个社会出来的人。奶奶是个小脚女人,也是个家庭主妇。我从未见过奶奶读书写字。但是在我心里,我从来没有觉得我奶奶是一个没文化的人,不仅仅是因为她的人品和性格好,更是因为我对她知天知地知的了解。在打水困难的那些日子里,她能通过周围环境、天气、动植物的变化,准确判断未来是否会下雨。我还记得她的天气谚语:“云南,水荡漾,云北,空干”,“久晴多雾,久晴多雾”,“燕子低鸟洗澡,大雨便来”,“蚂蚁移蛇过道,大雨快来”,“水缸出汗蟾蜍吠,必有大雨”...她的天气预报往往比挂在家里正房上方的方盒子里的天气预报要好。在我幼小的心灵里,奶奶是气象学家。我不止一次问她: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天气谚语?
现在想来,那时候不仅要收雨水补贴生活用水,天气也关系到我们的衣服,关系到我们的健康。生活是压力也是动力,奶奶了解天气的努力完全是生活所迫。
用手抓不住的不仅是水,还有时间。时光流逝,永不停息,像秋风扫落叶。它能卷走所有人,奶奶就是其中之一。那一刻,我想象着那个不寻常的早晨,奶奶颠着小脚丫去巷子里买水的艰难,就已经泣不成声了。我说:“爸爸,你说得对……”
05/…
写这些话的时候,父亲已经去世快十年了。老房子里的瓦檐茅草房,几经改造。现在,哥哥已经在原来的基础上盖了一栋三层小楼。同样,当年那口提水的井,早已被高楼大厦践踏。更重要的是,以前的废品收购站被搬走了,在后来街道扩建时消失了...偶尔一路回老家,没有奶奶和爸爸,四处看看,没有发现童年的痕迹。但是,那些关于接水、挑水、买水的记忆历历在目,仿佛就在昨天。可惜当时年纪小,不理解奶奶和爸爸的艰辛。可惜长大后贪图小家庭的安逸,不能经常回家,电话也很少。我希望我能回到那一年。
—— END ——